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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波莉就醒了。牛蛙早已回到了沼泽地。房间里仅有的光亮是从窗户照进来的破晓的微弱之光。
波莉坐在床上,抓住被子,围着脖子。自从她记事以来,这是她第一次打心底感到害怕。昨天有两次,她能发出的声音只有牛蛙那深沉的咕——呱呱——咕咕——呱呱!直到现在她仍然害怕张口,生怕从她的嘴里发出牛蛙的声音。
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?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病,而她也认为自己精神没有错乱。
“多么可怕啊。”她轻柔地说。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,她感到有点儿解脱。至少是现在,她还有说话的能力。
但是她不能这样生活下去,不时地发出咕——呱呱——咕咕——呱呱声,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出来。这里一定有什么原因。如果她能把这原因找到,也许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。
因此,那天早上波莉在去学校的路上,向她见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。这使人们感到非常吃惊,因为这不像波莉·凯穆,一声“喂”令人感到这么愉快。他们不知道这是她想树立自己恢复说话能力的自信心的一种方式。
勒兰和勒诺拉在操场上等她。“看来你的牛蛙叫声并不是巫师树村这个地方唯一的怪事。”勒兰说。
“我们去了罗威娜·杰威斯家后面的林地,”勒诺拉接着说,“罗威娜起来得很早。”
“让我来说吧,”勒兰打断了勒诺拉的话,“你知道吗,波莉,罗威娜站在她家后面的那排小树林中间,她好像在和什么人讲话。但是就我们所见,没有任何人和她在一起,只有一些树。你能想像到有人竟然站在那儿和树讲话吗?”
这对波莉来说听起来的确有点儿怪。教堂聚会时,她们在布林的帐篷里曾待在一起,那时罗威娜看上去非常好。什么东西会使她和树闲聊呢?
怪……真是莫名其妙……
到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多。他们开始围住波莉,希望她能再次发出牛蛙的声音。但是当他们听到她说话正常时,便很失望地离开了,有的去荡秋千了,有的去打滑滑梯了。默拉丝考小姐课上三次叫波莉回答问题,波莉三次回答得都很正确。上午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。
午休的时间到了。午饭后,所有学生都来到操场上,波莉想要荡秋千。但是当她来到秋千旁边时,两个秋千都被人占着。查理·皮博迪在荡着一个,阿尔弗莱德·戴卫斯在荡着另一个。波莉站在一旁排队等着。但是查理和阿尔弗莱德待在秋千上,荡啊,荡啊。他们不时地看看波莉,用手捂着嘴偷偷地笑她,他们有意识地要激怒她。
查理对她喊道:“我敢说你非常喜欢荡秋千,波莉,对吗?但是今天你是别想了。也许明天你也别想了。我们这些男学生需要秋千,你以为你是谁,只不过是个不会说话的毫无用处的女孩子?选”
波莉再也听不进那些话了。“查理·皮博迪!”她喊叫着,她气愤极了。“你是什么东西,只不过是一大堆肉?选还有你,阿尔弗莱德,你也是?选如果你们两个笨蛋不让——”
“咕——呱呱——咕咕——呱呱!”
波莉用手轻轻地拍拍自己的嘴。太晚了!操场上的人都朝她看过来。就在这时,默拉丝考小姐急匆匆地跑到波莉的身旁。
“你没事吧?”老师问。
波莉不知道是该尽力说话,还是只要点点头。突然勒诺拉·维克斯塔福出现了,她站在那里小声地和默拉丝考小姐说着话。
“波莉不会马上就消气的,” 勒诺拉说,“但是如果大家离开她,让她自己单独待一会儿,她就会好的。”
“啊,我……” 默拉丝考小姐开始有些怀疑,接着她点点头,“那很好,勒诺拉。”
勒兰走上前把波莉领到了操场角落的长凳上坐下来。“我们会照顾她的,小姐。别担心。”勒兰说道。
这时其他同学都被赶到操场的另一边。双胞胎维克斯塔福兄妹俩让波莉平静下来,等待她愿意听他们想要告诉她的事。
“勒诺拉认为她知道什么事情使你开始像牛蛙叫,”勒兰说,“可我认为好像不是,但是……咳,你跟她讲,勒诺拉。”
“波莉,”勒诺拉说,“你告诉过我,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是在昨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,当时你在抱怨你妈妈把土司烤焦了。”
波莉点点头,想尽力忍住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在你抱怨时,你可能说一些非常恶劣的语言,波莉·凯穆。”
波莉还记得她当时对土司烤焦了是多么的恼火,她当时跟妈妈说……她点点头,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十分惭愧。
“而第二次,”勒诺拉继续说,“当时你正要对阿加沙·本多说她是……”
“没有用的东西……”波莉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说的那些泄愤的话。
“难道你不明白吗,波莉?刚才就在你告诉查理和阿尔弗莱德你是怎样看待他们的时候,叫声又出现了。看来好像每次你开始痛斥别人时,有一种力量使你的声音变高、变短促,因而使你发出像牛蛙的叫声,而不是在说话。”
“然而,好像过一会儿,”勒兰说,“事情逐渐平静下来后,你又可以说话了。”
波莉看看勒诺拉,又看看勒兰。这不可能!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吗?
“麻烦的是,”勒兰说,“现在还无法说出是什么东西使你变成这样。你始终是脑子里想什么,嘴里就说什么。漫骂怒斥人已经多少年了,但是这是第一次……”
然而波莉知道现在不同了。她回忆起星期天晚上,当时她压着红点许愿。她当时说什么来着?
“我希望人们能注意我,而且见到我时向我微笑。”
这部分已经实现了,非常正确。当波莉在学校开始发出咕——呱呱——咕咕——呱呱时,她已经得到了很多的注意。比她想要得到的还要多。至于微笑,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大声地笑她了。
但是,她的另一部分愿望是:……不久的一天,阿加沙会邀请自己去她家。
波莉想至少这一部分愿望是不会成为现实的。也许往好处想的话,如果去了阿加沙家,在阿加沙家里发出像牛蛙的叫声,阿加沙和尤妮斯要是再像在学校里那样大声地笑她,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想到过去发生的一切,波莉头昏目眩。她情不自禁地在想,从今以后事情会变得怎样呢?芽退回她想要得到的愿望是不可能的。泰德司·布林已经离开了巫师树村,永远不会再回来了。她会永远地像现在这个样子,得被迫向人们说些甜言蜜语、或恭维之类的话,不论那些人有多么的讨厌。如果不那样做的话,就会再次发出那可笑的声音。
午饭后,波莉又能说话了。默拉丝考小姐仔细地打量着她,甚至还让她背诵绕口令,然后才让她回到座位上去。整个下午,波莉坐在那里一声不响。她在反思她的愿望,是她的愿望使事情变得一塌糊涂。
也许她要告诉阿加沙·本多,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后悔;也许泰德司·布林会可怜她并收回魔力。这只是一丝渺茫的希望,但至少比没有好。
问题是怎样来跟阿加沙说呢。阿加沙在学校肯定不会跟波莉讲话,去阿加沙家里看她也是不可能的事。除了尤妮斯·英格索尔以外,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孩子去过那座大房子里面。这两个女孩儿常坐在一起品茶,吃小点心,样子可真优雅。
她们喝茶前,总是先吃点儿小点心。她们每天都买一些新鲜的小点心。在回家前,阿加沙总是在巫师树村唯一卖点心的地方——司徒·米特商店停下来。
放学后,波莉冲出教室,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操场。她想办好所有她要办的事情,但是不管她如何想方设法,结果总是令她失望。
波莉第一个来到商店。当阿加沙和尤妮斯闲聊着走进商店的前门时,她躲在罐头食品柜台的后面。就在她们俩买点心时,波莉打起精神准备站出来,出现在她们面前。
就在她刚要鼓足勇气上前打招呼时,突然听到阿加沙和尤妮斯正在聊着有关自己的事情。
“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,”阿加沙说,“像牛蛙那样的叫,而且是在学校。真是难以想像!你认为她是有意那样做的吗?”
“我想她是无法控制自己的,”尤妮斯边说边咯咯地小声笑着,“在波莉发出那种叫声时,她不想让人们那样地笑她。”
阿加沙咧着嘴笑道:“我真是等不到星期四了。”
“你认为她会接受你的邀请吗?”尤妮斯问。
“她一定会的。很久以来她就非常想到我家,而且想得要死。”接着,阿加沙开始贴在尤妮斯的耳朵上小声地说起来。
“永久地解决她……一定很有意思……我妈妈肯定会……”
“太棒了?选”尤妮斯最后说。两个女孩儿开始格格地笑,就像两个小淘气鬼。
波莉从商店的后门溜了出去。她知道她和咕——呱呱——咕咕——呱呱是这两个女孩儿笑的原因。咳,她死也不愿意让阿加沙和尤妮斯通过羞辱她而得到满足。
接着,波莉的倔强占据了上风。不,她会接受邀请的,即使她们准备羞辱她。她要让她们看看,她可以成为一个真正优雅的女孩儿,即使因此她会像牛蛙一样叫到头发花白。
她围着商店跑了一圈儿,进了前门,四处看着,好像是刚从学校来到这里。“喂,阿加沙……尤妮斯。”她尽可能有礼貌地打着招呼。
两个女孩儿好像见到很久没见面的朋友似的,与她打着招呼。“见到你真是太好了,波莉。”阿加沙大声说道。
“你看上去好多了。”尤妮斯附和着。
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,波莉,”阿加沙说,“我想现在是时候了。”
这么说,不管怎样,愿望的最后一部分就要实现了,波莉想。但是她紧闭着嘴,尽量不动声色。
“问我?问我什么,阿加沙?”
“波莉,亲爱的,星期四你是否愿意和我还有尤妮斯一起喝茶?放学后,到我家,好吗?”
第二天——星期三——波莉拿定主意,即使是杀了她也要表现得友好。任何人再也无法让她再说那些不中听的话,别想让她再像牛蛙一样地叫。
她来到操场上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奥利维亚·海德克尔。当波莉向她走去的时候,奥利维亚开始躲开她。
“我很喜欢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,奥利维亚,”波莉说,“肩上那些皱边真漂亮,都是你自己缝的吗?”
“你听着,波莉·凯穆,正是因为我缝得胜过……”接着奥利维亚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,“什么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喜欢你的衣服。皱边、式样,你穿上去很相配。不是谁都能做得这样好的。”
“哎……怎么这件破东西?”奥利维亚把裙子展开让波莉看,“没什么,做这条裙子用不了多长时间。不管怎么说,你赞美这条裙子真是太好了。”
波莉继续往前走,留下奥利维亚一人不解地直摇头。那是奥利维亚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波莉说这样亲切的话。她到底是怎么了?
甚至查理·皮博迪和阿尔弗莱德·戴卫斯也摸不清波莉到底是怎么回事。他们占据了秋千,而且不打算让给别人。
“我敢说,现在你一定非常想荡秋千,波莉。”阿尔弗莱德荡着秋千向她猛扑下来时讥讽地说,“但是我和查理是不会让给你的,也不会让给别人的。”
“公平,这很公平,阿尔弗莱德,”波莉告诉他,“你是第一个来的,因此我认为你愿意荡多长时间就荡多长时间。”她继续往跷跷板走去,身后留下了两个感到非常意外的男孩儿。
那天早上,波莉拿定主意要在默拉丝考小姐的课上对所有的同学都要好好说话。快到中午的时候,不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在纳闷儿:波莉·凯穆到底怎么了?芽中午在操场上,亚迪·加得夫和卡伦·沙请波莉和他们一起玩儿扑克牌。贾尼斯·朴洛克多很想知道波莉是否会帮助她学习多位数的除法。
只有阿加沙·本多和尤妮斯·英格索尔离得远远的。整整一天,她们都在等待波莉像牛蛙一样地叫。
但是她们没有等到。
放学后,波莉和维克斯塔福兄妹俩一起往家走。波莉突然有一种感觉,她觉得自己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快乐过,但她又情不自禁地想,明天到阿加沙家时能不能把握住自己的嘴。
第二天早上,波莉起得很早。她用了很长时间来打扮自己,然后下楼来。“哎呀,波莉,”在她坐下来吃饭时,妈妈说,“你把礼拜天穿的最好的衣服都穿上了。你真的想穿着它上学去吗?”
“不只是穿着上学,妈妈,”波莉回答说,“阿加沙·本多今天邀请我到她家去聚会。”她边说边行了一个小小的屈膝礼。
“哦?全班都去吗?”
“不,只有我和尤妮斯·英格索尔。”
“嗯哼!”凯穆夫人用鼻子哼了一声,她对阿加沙和尤妮斯有自己的看法。
那天早上在学校里,尤妮斯和阿加沙首先找到波莉。“我希望你没有忘记我们的邀请。”阿加沙说。
“没有忘,我会去的。”但是波莉在考虑阿加沙为什么要说“我们的邀请”,好像她和尤妮斯是孪生姐妹或者别的什么关系,她们俩谁都不能离开谁,一个不在,另一 |